有內鬼,終止交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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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屬分類:金瓶梅解讀

因為一次小小的意外,大官人西門慶的前途說沒就沒了。

01

這是本號金瓶梅學術研究第6期,前幾期我們聊過,西門慶是個搞關系的好手,利用八竿子才打得到的轉折親,攀上了蔡太師,當上了金吾衛副千戶,官居五品。

他又繼續努力,先是挑了個美貌女子給蔡太師的翟管家做小妾,又通過翟管家,利用拜壽的機會拜蔡太師作了干爹。關系大大地進了一步。

上面關系硬,到了下面,西門慶也很會做官。

遇到上司,他恭敬有加,接待周詳,清河縣處于交通要道,來往的達官顯貴極多,西門慶儼然成了清河縣接待辦主任,家里是三天一小宴,五天一大宴,與蔡狀元、宋御史、侯巡撫等都交上了朋友。

對待同僚,他不計小利,分寸拿捏得好。作為山東提刑所副提刑,在與他搭班子的一把手夏提刑面前,西門慶很懂站準自己的位置。有話請夏提刑先講,有好處請夏提刑先拿,甚至有一次看到夏提刑騎的馬老了,比不得自己的馬精神,立刻就從家里牽出一匹更好的,請夏提刑先騎。

對于轄區的百姓,他的官聲更是好得離譜,為官三載,上級考核后的評語是:“家境殷實而在任不貪,國事克勤而臺工有績。翌神運而分毫不索,司法令而齊民果仰。”

在任不貪、分毫不索,這么高的評價,都是因為西門慶家境殷實。他自己就是大富豪,產業遍布清河縣,還用得著貪污公家那點碎銀子,或者向窮摳搜的老百姓索要賄賂嗎。

從各個方面來看,西門慶的前途都是無量的,他也很快得到升遷,轉正,當上了提刑所正提刑。

但就是在這次升遷過程中,西門慶犯了個致命的錯誤。

02

由于朝中有人,升官的消息西門慶是提前知道的,翟管家特意派人送來密信,知會他做好準備。

西門慶時刻準備著,把官服和禮物預備周詳,等待正式任命。不久,一紙任命下到衙門里,夏提刑拆開,與西門慶一同觀看。

果不其然,西門慶轉正,接替了夏提刑的職位;夏提刑也被擢升一級,不過是到兵部做備選,等待新的職位。

看畢,西門慶心中大悅,夏提刑大半日無言,面容失色。

升職加薪不高興嗎?當然不高興。山東提刑所是實職、肥差,統轄一方,夏提刑正干得不亦樂乎,這次卻被調到京城里,那里烏壓壓全是官兒,他去當備選,鬼知道哪輩子才輪的上。

木已成舟,按照規定,新官上任要到京城領旨謝恩,兩人結伴而行,一路的心情,真是冰火兩重天。夏提刑說不出的郁悶,西門慶按捺不住的開心。但是到了京城,見到太師府的翟管家,兜頭一桶涼水澆滅了西門慶的開心。

翟管家把西門慶拉到僻靜處,甚是埋怨道:“親家,前日我的書上那等寫了,大凡事要謹密,不可使同僚們知道。你如何對夏大人說了?教他央了林真人帖子來,立逼著朱太尉來對老爺說,要他情愿不升職,在提刑所繼續干三年。這時宮里的何太監又走了貴妃劉娘娘的關系,傳旨出來,親對老爺和朱太尉說,要安排他侄兒何永壽在山東當副提刑。兩下人情阻住了,教老爺好不作難!”

“要不是我再三在老爺面前維持,拒絕了林真人,你的正提刑升不上去,副提刑也沒得當。”

西門慶一聽慌了神,他連忙打躬作揖,感謝翟管家的盛情,又一再否認道:“接到你的信,我誰都沒告訴,半夜睡覺樂醒了都沒對老婆說原因,這夏提刑怎么就知道了?”

翟管家微微道:“自古機事不密則害成,今后你凡事謹慎些吧。”

話到此處,終于明白了夏提刑為什么面容失色、半日不語;原來他也提前獲知了消息,并且趕緊走了朱太尉的門路要保住自己的職位。沒想到,還是沒爭過西門慶。

走朱太尉的門路也是要花不少錢的,這一仗,夏提刑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
但是,西門慶的仕途,也就到此為止了。

03

正如翟管家說的,自古機事不密則害成,在官場上混的人,最忌諱大嘴巴。凡是嘴巴不嚴招惹麻煩的人,凡是把秘密有意無意透露出去的人,都難堪大任。

這一次,好不作難的蔡太師是礙于面子保了西門慶。下一次,還會把重要的差事交給他嗎?

肯定沒有下次了,蔡太師心里也在罵,這小兔崽子藏不住話,不讓人放心,別哪一天被他不小心賣了。

這個道理,西門慶當然知道,作為一個搞關系能手,他怎么可能蠢到把自己頂替夏提刑的事兒,提前告訴夏提刑?

西門慶不蠢,他只是不小心,在接到翟管家來信的那一刻,開心地不得了,順手交給了身旁的一個人。

西門慶很冤枉,他并沒有對蔡太師三心二意;但他又不冤枉,誰讓他為了排場和面子,親手雇了那個小人。

那個人,就是西門慶請的先生,溫秀才。

原本,西門慶沒必要請什么先生,他不讀書,家里也沒有孩子要讀書。他粗通文墨,能看懂往來信函;寫信的話找女婿陳敬濟,這小伙讀過私塾,夠用了。

但是,西門慶當官了,人一闊臉就變,特別要面子。嫌女婿學歷淺,字寫得難看,一心想找個有才學的先生,專門幫他寫信。

于是,就請來了這位溫秀才,據說飽讀詩書,人也很正經。

溫秀才來了后,西門慶很重視,高薪,安排上好的房間居住,又給他配備跟班的小廝,家里有宴請,一定要溫秀才來作陪。

說實話,雖然西門慶不學無術,但他對讀書人是真心尊重的。屢試不舉的落魄秀才遇到這樣的主顧,干活少拿錢多又受尊重,那真是三輩子修來的幸福,按理應該一心一意忠于西門慶。

但是文人的心思,真是摸不透啊。

那次翟管家的密信一到,西門慶看完,就交給了身旁的溫秀才,囑咐他一定好好發揮才學,寫一篇情文并茂的回信。

溫秀才得令,寫回信的同時,卻把密信悄悄帶出去,透露給了夏提刑。這才有了上述那一場爭奪職位的暗斗。

04

文人的心眼,真是多啊,就連精明的西門慶也沒摸透。

在京城被翟管家狠批了一頓后,西門慶左思右想,也沒想到是溫秀才透露了風聲,溫秀才繼續在他家混吃混喝,直到跟隨他的小廝有一次躲在角落里哭,被撞見。一番審問,才知道溫秀才貌似忠厚老實,其實要多渣有多渣,不僅出賣了西門慶,日常的癖好竟是猥褻幼童,綽號溫屁股。

西門慶大怒,立刻趕走了溫秀才。但為時已晚,他在蔡太師心中的印象,他費盡心機的謀劃,他的前途,已被這個溫屁股搞得無可挽回。

天知道這件事對西門慶的打擊有多重,溫秀才是第七十六回暴露的,此后的三回,西門慶變著法的縱欲,第七十九回,貪欲喪命。

清河縣一代魔王西門慶,竟被一個落魄文人玩得團團轉,丟了前途,怪誰?還是要怪他自己,人一闊臉就變,想找個文人吹鼓手裝飾門面,結果......

05

雖然我現在時常寫點不入流的文章,但我不是文人,更不懂吹拉彈唱。我學的是理工科,當過碼農,在微軟的Windows下寫過代碼,在谷歌的Android里調試過程序,在五百強科技公司里干過996。

正因為如此,我深深的知道,在以計算機和互聯網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浪潮中,是誰在掌握著關鍵技術。所以當我聽到有文人大喊:“中國人多,玩著抖音,上著拼多多淘寶,就能把美國逼回農業國......”,我感到十分好笑,覺得這真是個幼稚的家伙。但是當我發覺喊這句話的文人非常有名很有地位的時候,我又感到十分困惑。

有的文人,看似老實敦厚,軟弱可欺,實則腦子狡猾得很,暗地里使壞。比如溫秀才。

有的文人,貌似錚錚鐵骨,硬得發直,實則包藏禍心,屁股和兒子不知擱在了什么地方。如今,這樣的硬漢文人特別多,他們鼓搗出的戰斗檄文,讓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一百年不動搖的我們,有了一種就要大打出手的感覺。

如果只是硬就罷了,回望這兩年的時間線,驀然發現,這些文人的硬話竟有某種暗示性,起到了遞刀子的作用。

比如早前有人叫,即使中美貿易歸零,中國也不會后退一步。話一出口,美國商務部立刻加碼了關稅。這讓從事對外貿易的企業恨得牙癢癢,要知道外貿占我國經濟的比重為35%,有2.7億人從事外貿相關行業。

比如近來有人喊,中國需要將核彈增至1000枚。話音未落,美國國防部就向海峽對岸出售了重型魚雷和愛國者導彈-3型。這不是變相地給祖國統一增加困難嗎?

當這一次抖音、拼多多又被硬漢們頂上熱搜,外面就傳來了制裁抖音的消息,這讓正在布局海外市場的抖音膽戰心驚,讓已經在美國上市的拼多多心神不寧。

親,能嘴下留情嗎?您的工資獎金每月都有保證,可是俺們這些在市場里刨飯吃的,誰知盤中餐,粒粒皆辛苦啊。

06

說著說著就多了,還是回歸金瓶梅吧。

在西門慶官運亨通的日子里,他坐臥在大堂上,望著底下的溫秀才一板一眼地寫著文章,里面盡是贊美的話語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這位老實敦厚的溫秀才,剛剛惡狠狠地殘害了一名幼童;他更加想不到,也正是這位享受著高薪的溫秀才,還悄悄溜出去給對手放了個風。

有些事,細細思,有點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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